《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公约》第三十一次缔约方大会（COP31）9日在土耳其城市安塔利亚拉开帷幕。在未来12天的会期里，与会各方将重点围绕减排目标及落实、气候融资、适应与韧性等主题展开谈判磋商，推动新一轮国家自主贡献实施。关于欧盟碳边境调节机制（CBAM，又称“碳关税”）的争端进展同样被置于谈判视野之中。

上月底，世贸组织争端解决机构举行常规会议，“碳关税”的争端进展持续受到各方关注。“碳关税”，简单来说就是进口到欧盟的高碳产品，要为自己的碳排放额外交一笔钱。密集的议程提示，围绕“碳关税”的争论已逐渐超越环境政策范畴，成为贸易规则与气候治理间的制度性难题。其核心争议不仅在于机制的合规性，更在于全球减排成本如何在不同发展阶段的经济体间进行合理分摊。

这场争论的司法化节点始于9月25日。世贸组织争端解决机构第二次收到设立专家组的请求，并依规自动成立专家组，审查欧盟及其成员国的“碳关税”措施。在争端程序中，申诉方提出两类主张：一是“碳关税”涉嫌违反《1994年关税与贸易总协定》的最惠国待遇、国民待遇等世贸组织基本原则；二是欧盟对本土高碳行业的免费配额与对进口产品的碳成本征收并行，构成《补贴与反补贴措施协定》下的禁止性补贴。欧盟则主张，该机制属于环境政策工具，符合世贸规则。

剖析争端背后的深层原因，实质是欧盟与发展中国家基于不同逻辑的“两本账”。

从欧盟视角看，其逻辑基础在于防范“碳泄漏”。若本土企业承担高昂碳成本而进口产品不承担，将诱发产业转移与排放空间转移。然而，发展中国家则基于《巴黎协定》中“共同但有区别的责任”原则，指出历史排放、人均排放与减排能力的显著差异。此外，资金流向进一步放大了这一分歧。根据欧委会提议，2028年起“碳关税”收入的75%将划入欧盟预算，其余用于临时脱碳基金，目前尚未对第三国收入回流作出安排。叠加欧洲议会近期通过的扩围授权，机制正向产业链层面的碳定价规则延伸。这种单向度的规则延伸，客观上加重了发展中经济体的转型成本压力。

欧盟气候监测机构哥白尼气候变化服务局9月10日发布公报说，2026年8月成为自1940年有相关记录以来最热的月份。图为8月在意大利都灵拍摄的部分干涸的河床。

面对此局面，未来的走向值得关注。

一方面，现实的演化路径更可能是一场“合规竞赛”，而非单纯的司法对决。世界银行此前估算，“碳关税”每年可能影响发展中国家约160亿美元出口。面对压力，部分新兴经济体一方面在多边场合表达关切，另一方面已开始推动本国碳市场建设与核查机构互认。例如，印度在保留WTO第三方权利的同时，正加快构建国内碳交易体系。这种务实策略正成为多数出口国的理性选择。

另一方面，需高度警惕规则的“碎片化”。“碳关税”已进入实质性阶段，英国也确认将于2027年启动其自身的“碳关税”机制。各经济体若各自建立核算与核查体系，交叉合规将使成本层层转嫁，其净效应可能拖慢全球减排进程。气候治理的视野不应局限于边境壁垒，未来的多边协作方向应是推动碳核算方法互认、探索碳价收入合理回流，并促进绿色技术转移。

（作者系上海交通大学碳中和发展研究院助理研究员）

来源：上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