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全国碳市场从免费分配逐步向免费和有偿相结合的分配方式过渡，一个现实问题摆在面前：一级市场的配额投放节奏和方式，将如何影响二级市场的流动性与价格稳定性？交易平台在其中又能发挥怎样的作用？

作为全国碳排放权交易市场（以下简称全国碳市场）的交易机构，上海环境能源交易所（以下简称上海环交所）在维护市场交易运行和促进价格发现中扮演着关键角色。在2026年中国碳市场大会的一场圆桌讨论中，上海环交所代表徐鸣一围绕这些问题，从交易平台运营的视角分享了他的看法。

有偿分配影响二级市场的3个通道

“在一级市场的有偿分配和二级市场的交易之间，更关键的是，政策预期和价格信号能否形成有效联动。”徐鸣一开门见山地说。

一级市场可以理解为“政府向企业发放配额的市场”，二级市场则是“企业之间买卖配额的市场”。

她分析，有偿分配至少通过3个渠道影响二级市场。

首先，有偿分配会影响市场主体对配额供需的预期。一级市场是政府配额投放的主要渠道，投放的时间、数量、方式都牵动着控排企业的“神经”。

“企业对配额分配方案极为关注，他们会据此判断未来配额的稀缺程度和自身履约成本，并把这个判断带入二级市场的交易决策。”徐鸣一说，国内外实践都表明，如果市场对未来走势存在不同判断，就可能出现供需错配、配额惜售，进而引发碳定价的不合理波动。因此，有偿分配作为配额供给的重要渠道，应当为市场提供更加明确的供给预期，帮助改善供需关系。

其次，一级市场的有偿分配方式可以为二级市场提供价格发现的参考。政府部门开展有偿分配通常会设置底价，市场主体会据此形成对配额价值的初步判断。二级市场在交易过程中则进一步吸收供需、履约需求、减排成本等多方面信息。她表示：“比较理想的状态是，一级有偿分配的方式和二级交易价格能够互相参考、互相验证，最终形成有效的碳价信号。”

再次，碳价有偿分配的安排一定要与市场实际运行情况结合起来，即有为政府和有效市场要衔接。随着碳市场规模和参与主体的变化，有偿分配的比例、频次、方式必须根据发展阶段动态优化。

上海实践：从政府储备配额有偿发放到“双轨调控”

上海试点碳市场提供了先行探索的样本。上海自2013年运行地方试点碳市场以来，配合主管部门累计组织政府储备配额有偿分配17场，逐步构建出履约与非履约相结合、常态化的配额分配机制。

今年6月，一项更具创新意义的探索落地。上海配合主管部门建立了全国首单碳排放配额行政管理服务信托，并公开进行市场调节操作。这套机制对标欧盟碳市场稳定储备机制，通过信托架构将企业零散的盈余配额集中归集、合规管理、有序投放。首次有偿竞价交易以2025年12月至2026年5月期间全量配额挂牌成交加权平均价的1.06倍作为底价，既保障了纳管企业的碳资产价值，也向市场传递了平稳理性的价格预期。

由此，上海碳市场形成了“市场化＋行政化”双轨调控格局：碳信托有偿竞价聚焦流动性调节，灵活适配市场供需变化；政府储备配额有偿发放则侧重履约兜底保障，进一步促进企业履约。徐鸣一评价道，这一格局“层次清晰、分工明确”，显著提升了市场运行的稳定性与精细化管理水平。

交易所的“三件事”：规则、系统、监测

展望未来，徐鸣一表示，交易平台需要做好3件事。

第一，有偿分配的交易规则和制度保障要跟上。一级市场配额投放方式的变化需要交易规则同步适配，确保公开、公平、公正。

第二，交易系统和交易组织保障必须跟上。2025年6月，全国碳排放权交易系统正式启用单向竞价交易方式，其底层逻辑正是拍卖方式，为后续主管部门开展有偿分配打好了技术基础、做好了准备。

第三，市场运行的监测和风险防控要做扎实。“我们要非常客观地反映市场运行的实际情况，为后续政策优化提供参考。”徐鸣一强调，交易平台不仅是交易的组织者，也应当是市场的“观察者”和“报告者”，应该用真实数据支撑制度的持续完善。

来源：中国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