瞭望|零碳园区集中减排攻坚

碳道小编 · 2026-07-06 17:07 · 阅读量 · 42

摘要:在江苏、宁夏、吉林、内蒙古等地,零碳园区建设正以“高标准降碳+集成增效”的逻辑促进园区内企业集中减排 零碳园区建设本质上是能源体制、产业组织方式和园区治理模式的一次综合改革,具有较强的探索性和创新性

零碳园区正加速成为现实。

当前,首批52个国家级零碳园区已启动规划和建设;云南、辽宁、广东、浙江等多地推动省级零碳园区建设;一批企业依托自身产业园自发建设零碳园区。其中,超过80%为存量产业园改造建设零碳园区,其余为锚定零碳园区规划新建产业园。

建设零碳园区,意味着园区内生产生活活动产生的直接和间接碳排放之和降至“近零”水平,并具备进一步达到“净零”的条件。多位受访专家认为,产业园区开展零碳改造、新建园区锚定零碳目标,对于全社会实现碳中和具有“大比例降低碳排放”和“带动低碳技术、低碳产业发展”的重要价值。

《瞭望》新闻周刊记者在江苏、宁夏、吉林、内蒙古等地调研了解到,一批零碳园区在建设进程中,采取共享绿电基础设施、试点燃料和原料绿色替代技术、部署园区层级的碳管理平台等举措集中减排,提升整体减排效率。同时,我国零碳园区建设总体处于起步阶段,既要看到其在绿色低碳转型中的积极作用,也要客观看待实践中出现的阶段性问题,受访专家建议多元施策推动零碳园区降碳走深走实。

三维度推进系统性减排

零碳园区建设对我国产业园区减碳水平提出严格要求,长远目标是园区碳排放总量近零,初级阶段主要体现在高标准设定园区单位能耗碳排放、清洁能源消费占比等指标。

以国家级零碳园区为例,其建设指标要求年综合能源消费量在20万吨至100万吨标准煤之间的园区,单位能耗碳排放须小于等于0.2吨/吨标准煤;年综合能源消费量达100万吨标准煤及以上的园区,则须小于等于0.3吨/吨标准煤。中国国际工程咨询有限公司资源与环境业务部副主任木其坚告诉记者:“这意味着,零碳园区碳排放需较全国产业园区平均水平下降约90%。”

据记者了解,多地零碳园区正以“高标准降碳+集成增效”的逻辑,通过设施共享、统一管理、协同降碳三个维度,将分散的企业减排行为整合为系统性减排行动。

共享绿电基础设施,破解企业入场门槛。各园区通过建设新能源、储能等绿电基础设施,供企业共用,解决单一企业特别是中小企业投资建设绿电基础设施成本高企、难以入场的课题。其中,超过一半的零碳园区正积极推动多用户绿电直连落地。

受访专家告诉记者,相比单一企业建设单用户绿电直连设施,零碳园区集中建设多用户绿电直连设施能够通过多用户负荷分散配置,对冲单一负荷减产、退出带来的资源浪费和资产搁浅风险。同时不同用户负荷特性互补,还能提升新能源整体利用效率,“最大化”绿电直连带来的减排效益。目前,内蒙古、宁夏等西北地区园区主要依托风光资源禀赋建设多用户绿电直连设施,山东、河北等临海地区更多利用海上风电资源,北京、上海等资源受限地区则根据需求构建差异化路径促进电力消费“集中转绿”。

集中试点高载能产业燃料与原料绿色替代技术,探索深度减碳。受访专家表示,相比于降低电力消费的间接排放,降低钢铁、化工等传统产业化石燃料燃烧和工艺环节原料使用产生的直接排放,是目前降碳难度最大的部分。“电弧炉、氢冶金、氢基化工等低碳转型技术经济性分场景差异突出,传统制造场景短期推广成本偏高、企业落地动力不足,清洁资源富集区与外向型头部企业则积极布局相关技术。”中国科学院科技战略咨询研究院副研究员许金华表示,零碳园区对碳排放下降的高要求,正推动园区试点一批瞄准降碳痛点的绿色低碳技术,促进直接排放环节降碳。

在吉林松原石油化学工业循环经济园区,风光电解水制氢氨醇一体化技术已落地应用。该技术以绿氨、绿甲醇替代传统化石原料合成的氨醇,推动园区化工企业从原料端减少碳排放。为进一步实现生产流程“100%零碳”,园区还计划布局前沿技术——生物质能碳捕集与封存(BECCS),通过捕集秸秆等生物质富氧燃烧排放的二氧化碳用于甲醇合成,从而替代化石能源燃烧。

通过集中供热供压、余能梯级利用与集中碳管理,提升能源利用和整体减排效率。记者了解到,一些园区探索余能跨企业、跨场景梯级利用,以化解分散供热产生大量排放的困境。宁夏银川苏银产业园引入园区外宝丰能源的蒸汽,将工业余热集中输送给园区企业,替代传统分散燃煤锅炉供热,从而降低二氧化碳排放。

在江苏常州溧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园区推动重点用能企业间的剩余能源梯级利用,目前已实现钢铁企业工业余热向动力电池制造企业供热,进一步节能降碳。”该区经济发展局副局长李翔说。

与此同时,超过一半的零碳园区已在企业生产线、能源设施等关键节点安装传感器,通过统一的能碳管理平台实时汇集园区碳排放数据,精准识别企业排放量高、降碳空间大的环节,为企业提供定制化节能降碳方案。部分能碳管理平台已升级融合AI算法,实时聚合源、网、荷、储各环节数据,以低延时感知与极速响应动态调度电力资源,从而提升园区新能源利用效率和绿电使用占比。

阶段性问题有待破解

当前,零碳园区实现“近零”排放,在商业模式、筹资渠道、深度降碳、标准规范等方面仍面临阶段性挑战。

商业模式仍在培育阶段。以热力供应为例,多位受访人士表示,余热等剩余能源跨企业梯级利用面临成本与收益分配机制复杂、定价难度高、协调难度大等多重难题。“相关商业模式尚不成熟,堵点主要在于余热价值难以统一核算,缺乏公认的定价标准。”许金华举例说,余热使用方认为,余热若不利用也会被白白排放,理应低价甚至免费;而余热生产方则认为余热能代替煤炭、天然气,价格该对标传统热源。双方认知差异显著,利益分配难以达成共识。

筹资渠道仍需完善。多位受访人士反映,现阶段零碳园区建设的资金筹集压力较大。一方面,金融支持零碳园区建设的相关标准和评价规则仍在完善过程中,金融机构对“绿色成色”进行准确判断并进一步估值定价的难度较大,投资决策相对谨慎。另一方面,零碳园区建设集中涵盖新能源、储能、余热输送管网、高载能产业绿色替代技术等多个减排项目,投资规模较传统园区高出1.5至3倍,投资回报周期长达8至10年。现行绿色信贷期限普遍偏短,难以覆盖零碳园区建设的长期回报周期。

深度降碳仍需持续推进。当前,90%零碳园区的建设范围为“园中园”——即在大型工业园区内划定特定区域创建零碳园区,而非覆盖整个工业园区,涉及产业大部分为低能耗、高附加值产业,包括新能源装备制造、先进装备制造、算力中心等。“这与全国工业园区整体上仍高度依赖化石能源的用能结构截然不同,限制了深度降碳以及零碳园区建设对全国工业园区低碳发展的带动作用。”清华大学环境学院研究员田金平告诉记者。

在起步阶段,“园中园”模式有利于降低探索难度、加快形成可操作经验,但从更长远看,零碳园区还需要逐步向更复杂的工业场景延伸,在高载能产业燃料替代、原料替代、工艺降碳等方面形成更多示范。

标准规范仍需统一引导。据记者了解,当前国家级零碳园区建设已有明确要求,各地也在开展省级零碳园区试点。同时,一些行业组织和团体也在编制零碳园区相关标准,部分标准与国家级零碳园区建设要求衔接不足,增加了基层理解和执行难度。如有的标准仅将能源活动碳排放纳入核算范围,未涵盖工业生产过程碳排放;一些标准对园区单位能耗碳排放、清洁能源消费占比等关键指标要求偏低。“零碳园区建设过程中存在概念泛化、鱼目混珠问题,省级零碳园区标准及一些团体标准应加强与国家零碳园区建设要求、核算方法与政策取向的衔接。”木其坚说。

此外,田金平表示,园区企业间的物质流动、能量流动及相应的碳排放流动复杂,在“园中园”的边界划分过程中,可能存在碳排放转移和对园区主要碳排放源刻意规避的情况。

木其坚认为,零碳园区建设本质上是能源体制、产业组织方式和园区治理模式的一次综合改革,具有较强的探索性和创新性,既要坚持高标准、严要求,也应给改革探索留出必要的空间和时间,在实践中不断完善政策机制、技术路径和商业模式。

多元施策提升建设实效

受访专家建议,通过创新服务和金融机制、加强标准规范、增强技术应用等,提升零碳园区集中减排效能。

创新模式与机制,协调利益分配。许金华等受访专家认为,园区可引入专业化第三方能源服务公司,开发并维护数字化的余热交易平台,负责资源信息发布、交易实时监测、结算清算等具体运营。同时,设计灵活的余热定价机制,参考余热等效替代的能源成本进行动态定价,形成比化石能源更具竞争力的价格,以激发交易积极性。此外,可创设园区“链长制”,统筹协调上下游企业利益,推动余能梯级交易,促进产业链减碳和产品碳足迹降低。

创建金融标的,引入长期资本。受访专家建议,将园区单位能耗碳排放量、清洁能源消费比例等核心指标嵌入金融授信审批、风险管理及定价环节,构建科学的零碳园区建设信用评估体系,让资本投入有据可依,畅通融资渠道。

木其坚认为,园区可系统梳理减排降碳潜力较大、前期工作较扎实的项目,形成项目清单,积极争取中央预算内投资、超长期特别国债等国家资金支持。李翔建议,金融机构可探索设立零碳园区专项基金、保险资金等长期资本,完善碳资产质押融资、专项债券等多种融资工具,化解短期信贷难以覆盖长回报周期的问题。

逐步统一规范零碳园区建设标准。木其坚等受访专家建议,各地区、企业的零碳园区建设应以目前国家级零碳园区建设要求为参照,避免偏离实现“近零”排放的建设内涵。下一步,可依托国家级零碳园区建设经验,进一步加强标准引导、规范管理和业务指导,通过专题培训、现场交流、案例推广等方式,帮助地方和园区准确理解国家级零碳园区建设要求,提升方案设计、项目实施、碳排放核算和运营管理能力。

许金华认为,选取不同的排放因子数值会对核算结果造成明显差异,准确理解国家对零碳园区碳排放核算中排放因子选取的要求,将进一步增强不同园区碳排放核算结果的可比性。

规范园区碳排放核算。在推动零碳园区深度降碳方面,受访专家建议首先应建立清晰的碳排放核算边界规则,合理划定“园中园”边界,明确园区内各企业的碳排放归属,防止通过边界划分将主要碳排放源不合理排除在核算范围之外。例如可探索建立相关机制,要求“园中园”在申报零碳试点时提交完整的碳排放源清单及边界划定依据,建立碳排放转移追溯制度,对刻意规避减排责任的行为设置约束条款,以及定期开展第三方核查,确保边界内碳排放核算的真实性和完整性。

拓展深度降碳技术应用场景。受访专家认为,园区可在大规模引入分布式光伏、储能等具备商业化成熟度的绿电技术同时,小规模推进氢基冶金、低碳水泥等燃料和原料绿色替代技术应用,平衡经济性与技术演进,逐步从“用电转绿”递进到“深度脱碳”。多位园区负责人希望支持高校、科研院所与园区共建高载能产业关键低碳技术研发平台,推动技术锚定零碳园区真实场景进行迭代发展。

在木其坚看来,零碳园区建设为低碳零碳技术提供了重要应用场景,有望通过“场景示范、规模应用、降本迭代”的正向循环,带动相关技术和产业加快成熟,从而加速全社会的减排进程。


来源:新华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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