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当劳的甲烷排放难题

碳道小编 · 2022-01-07 00:01 · 阅读量 · 5092

摘要：麦当劳(McDonald’s Corp.)在119个国家拥有一个由3.9万家餐厅组成的庞大帝国，其牛肉供应量比全球任何一家连锁餐厅都要多，占到全世界牛肉供应总量的1% 到2%。每秒钟卖出几百个汉堡的速度使这家快餐巨头成为积重难返的影响气候变化的排放大户。

麦当劳(McDonald’s Corp.)在119个国家拥有一个由3.9万家餐厅组成的庞大帝国，其牛肉供应量比全球任何一家连锁餐厅都要多，占到全世界牛肉供应总量的1% 到2%。每秒钟卖出几百个汉堡的速度使这家快餐巨头成为积重难返的影响气候变化的排放大户。
牛群会排放出大量吸热能力很强的甲烷，牛肉因此成为对气候最有害的食物，它造成的地球暖化效应是猪肉或鸡肉的至少五倍，是坚果或扁豆的15倍以上。在麦当劳的气候足迹中，牛肉占三分之一左右。麦当劳每年的碳排放量超过5300万吨，比挪威还多，而且还在不断增加。
过去十年，麦当劳一直承诺要解决其最受欢迎的菜品所导致的全球变暖问题。2011年，这家快餐巨头帮助发起了全球可持续牛肉圆桌会议(Global Roundtable for Sustainable Beef)，这是一个旨在改善养牛方法的行业组织。然后，该公司承诺要从可持续来源采购部分牛肉，2018年又承诺到2030年将食品和包装的排放强度削减31%。今年10月该公司更进一步，宣布到2050年将公司整体气候足迹降至零。
麦当劳在一份进展报告中称：“在我们那些享誉世界的汉堡中，你只要吃一个，就加入了一场迈向更可持续未来的运动。”
但深入考察该公司在这方面的进展，如仔细研究其牛肉可持续发展试点项目，采访了几十个现任和前任麦当劳高管、牧场主人、行业专家和科学家后，会发现这家世界上最大的汉堡连锁店到目前为止并没有减少其牛肉对气候的影响。林肯大学(Lincoln University)农业综合企业管理高级讲师尼克·利兹(Nic Lees)说：“在支持供应商或大刀阔斧改变牛肉供应链方面，麦当劳好像并没有积极参与或认真投资。” 林肯大学位于新西兰基督城，利兹研究了几个国家的牛肉可持续发展项目。

近来，其它连锁餐厅也宣布了一系列雄心勃勃的气候目标。汉堡王(Burger King)的母公司餐饮品牌国际公司(Restaurant Brands International)今年9月表示，到2030年将把食物供应的碳排放强度减少一半。旗下拥有塔可钟(Taco Bell)、肯德基(KFC)和必胜客(Pizza Hut)的百胜餐饮集团(Yum! Brand)称，到2030年要将食品和包装的碳强度将减少46%。温蒂汉堡(Wendy’s)仍在估测公司整体的气候足迹，然后再确立据它称与同行类似的气候目标。
这些承诺让快餐企业面临的巨大挑战成为关注焦点，它们的品牌都是围绕一种对气候有害的菜单选项打造而成的。麦当劳一般不披露牛肉销量，但公司高管在投资者报告中说，牛肉是该公司“最大的菜单类别，而且还在增长，”还说汉堡是扩大销售额的关键。
2015年以来，麦当劳的总排放量增加了7%，但该公司称，按每吨产品排放的温室气体量来看，其食品和包装的排放强度在这期间降低了近6%。该公司拒绝提供改进细节。

在俄罗斯首都莫斯科的一家麦当劳店里，店员正在准备汉堡

麦当劳高管表示，公司为消除气候影响做出了巨大努力，且牛肉供应链很复杂，需要不同公司和多个行业的合作。一位发言人在书面声明中说：“十多年来，麦当劳和我们供应链上的合作伙伴在遏制森林砍伐、推动科学进步和建立全行业可持续发展项目方面进行了投资。”
这家快餐巨头做出的最重要努力是一项五年之久的承诺，要在其全球最大的十个市场采购可持续牛肉，采购数量不详。麦当劳前不久声称已经实现了这一目标。但很多时候，该公司采购牛肉的所谓可持续项目其实并没要求牧场主采取对气候更友好的做法。
例如，麦当劳在加拿大表示，它的“足三两”汉堡(Quarter Pounder)中30%的牛肉来自“经过认证的可持续来源”，得到了加拿大可持续牛肉圆桌会议(Canadian Roundtable for Sustainable Beef)一个项目的认证。该圆桌会议由麦当劳帮助创建。这个项目长达60页的可持续发展标准并没要求牧场主采取任何低排放措施。相反，牧场主只需表明他们“了解支持碳封存和尽可能减少排放的管理实践。”
达伦·凡斯通(Darren Vanstone)说：“这是一个低标准的可持续。”他曾在非营利组织世界动物保护协会(World Animal Protection)担任管理者，并以这个身份帮助制定了加拿大项目的部分标准。
加拿大圆桌会议官员为这个项目进行了辩护。圆桌会议的执行董事莫妮卡·哈达里茨(Monica Hadarits)说，养牛者的环保意识提高了，就会更多地采用气候友好的做法。她补充说，相关标准一直在提高。新标准预计将于2023年发布。
麦当劳强调的另一点是资助了一些项目，可帮助牧场主和农民改善土地状况，有些情况下这会将更多碳封存在土壤中。但对于一家去年销售额192亿美元、利润47亿美元的公司来说，这些资助额无异于九牛一毛。
麦当劳最广为宣传的项目之一是它与嘉吉公司(Cargill)、沃尔玛基金会(Walmart Foundation)和世界自然基金会(World Wildlife Fund)的合作，目的是改善美国北部大平原地区的放牧方式。麦当劳在其中的贡献是：五年提供了160万美元，相当于每年约32万美元。还有一个项目是麦当劳与塔吉特(Target)、嘉吉公司和大自然保护协会(The Nature Conservancy)联手，五年共投了850万美元，用于改善内布拉斯加州的土地管理实践。麦当劳不会披露出资额，如果四家机构均摊，每家每年的出资额为42.5万美元。
麦当劳每年对这两个项目的出资额大概相当于它一个小时的净利润。
纽约大学环境研究副教授詹妮弗·杰奎特(Jennifer Jacquet)说：“像麦当劳这样的公司因为做出这些承诺得到了很多正面报道，但几乎都是虎头蛇尾，不了了之。”
麦当劳高管对公司致力于采购可持续牛肉的承诺进行了辩护，称他们的努力远远超出了几个合作伙伴。他们还力挺公司的做法，包括让牛肉行业定义什么是“可持续”牛肉。麦当劳首席可持续发展官珍妮·麦科洛奇(Jenny McColloch)说：“如果我们一开始就采取这种方式，直接告诉牧区去做这做那，很可能一张嘴就坏事了。我们所做的是倾听、联络、见面、实地走访牧场和农场……我们希望让他们知道，我们是合作伙伴，我们来这里是想祝福他们的行业，而不是居高临下让他们去做别的。”
麦科洛奇说，这个做法帮麦当劳在过去十年建立了关系、信任和行业联盟，包括组织一系列可持续牛肉的圆桌会议，所以现在才有了一个可以取得实质性进展的框架。她说：“我们正处于过渡阶段。过去几年，我们一直在各个地区对这些项目进行投资。”
削减全球牛肉供应链的排放是一项艰巨得令人难以置信的重任。虽然麦当劳拒绝提供供应链细节，但公司高管以前说过，他们从全球约20家供应商购买汉堡肉饼。这些汉堡供应商从数千家屠宰场采购牛肉，而这些屠宰场又从数百万个不同的牧场和饲养场获取牛只。
过去，麦当劳很少与处于牛肉供应链另一端的养牛者有什么互动。麦当劳前高管鲍勃·兰格特(Bob Langert)在2019年一本有关麦当劳可持续发展努力的书中写道：“顾客理所当然地认为，麦当劳了解巨无霸从农场到餐桌的全过程，也控制着全过程。但实际情况是，我们知道如何烤汉堡、做薯条和打扫浴室，却不知道如何使用抗生素或饲养牲畜。”

麦当劳可持续发展前负责人鲍勃·兰格特

2015年离开麦当劳的兰格特在一次采访中说，与养牛人展开对话这件事，麦当劳就非常值得嘉许，尽管对话有时不免令人尴尬，但会温和地促使他们多想想造成的环境影响。他说：“让他们意识到可持续发展是做生意的一部分，这是迈出的重要的第一步。但现在是取得进展的时候了。”
然而，一些牧场主仍然公开反对麦当劳这样的企业插手有关如何饲养牲畜的讨论。在代表5000多个养牛人的行业组织R-CALF USA举办的2019年会议上，怀俄明州农场主特蕾西·亨特(Tracy Hunt)发表了长达一小时的演讲，演讲题目是“全球可持续牛肉圆桌会议的真相”。他开玩笑说要对圆桌会议其中一个创始人处以私刑，并警告与会者可持续牛肉背后不可告人的动机。他说：“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攻击，而攻击对象就是你、你的家庭、你的私人财产、你的自由和你的生活方式。他们想把你赶出这个行业。”（笔者通过电话联系到亨特，他说自己依然担心那些问题，还说关于私刑那番话有些“夸张”。）
很多牧场主仍想知道谁会为这些改变买单。一些学者已经发现，密集的轮牧（将牛群从一个牧场迅速转移到另一个牧场，能保护草原健康，防止过度放牧）可以作为某些地区的牧场主在土壤中封存更多碳的方式。但此举可能要破费数万美元来建额外的基础设施，如围栏和水管等。
此外，追踪和报告精细数据对养牛人来说也是成本，还平添了文书工作量，而麦当劳等品牌需要这些数据来精确测量其碳足迹的变化。Coyote Creek Ranch是位于科罗拉多州斯廷博特斯普林斯外的一家养牛场，其牧场主埃里卡·墨菲(Erika Murphy)说：“这些项目需要大量时间和精力来跟踪这些信息。我们这么做，能得到什么回报呢？关于这一点，还没有太多讨论。”
与其他快餐品牌一样，麦当劳不愿为发展更有利于气候的牧场经营模式花更多的钱。麦当劳的麦科洛奇说：“我们把支持这些转变视为全行业乃至全社会的责任，因为我们没法独自完成。”
部分原因是汉堡连锁店需要采购瘦肉条，而一头牛身上的肉只有约三分之一符合这个标准，其余大部分都是价格较高的牛排和烤肉材料，却不是快餐店要买的。
原Arcos Dorados可持续发展负责人莱昂纳多⋅利马(Leonardo Lima)说，像麦当劳这样专门销售1美元汉堡的品牌，很难凭一己之力鼓励更环保的经营行为，因为他们很难从顾客那里收回任何额外成本。Arcos Dorados是麦当劳最大的特许加盟商，在拉美地区拥有2200多家餐厅。
利马说：“对麦当劳、汉堡王等公司来说，汉堡就像是一种商品。我们的价格几乎就是标准。这是我们在产品中无法负担的成本。”
虽然一些牧场主理解这种困境，但他们表示，如果没有额外的资金，进展将微乎其微。莱尔⋅珀曼(Lyle Perman)在南达科他州的“岩石山”牧场养了500多头牛,麦当劳在市场推广材料中展示了他的可持续经营方式，比如减少使用合成肥料并进行土地休耕，以便提升土地肥力和吸碳能力。
但他说，要说服大量牧场主采用这些做法，需要经济激励，但目前还没有。珀曼还说：“到目前为止，市场还没有向养牛者发出鼓励采用更可持续方式的信号。”

牛肉造成的污染远多于其他食材

如果世界上最大的牛肉买家之一无法单靠自己取得进展，那么全球可持续牛肉圆桌会议等行业团体及其在各国的分支机构可能就显得更加重要。但进展缓慢。兰格特在书中称，10年前创立“全球圆桌会议”时，麦当劳因行动“慢如蜗牛”而差点退出。如今，依然很少有切实可行的项目将大型牛肉买家和生产商联系起来，以鼓励采取更有利于气候变化的经营方式。
例如，在美国，麦当劳与泰森食品等公司合作开展了一项为期两年的试点项目，有30多位牧场主参与，旨在探索可持续发展指标的实施和衡量方法。在2019年宣布该项目取得成功并就此结束后，麦当劳没有宣布在美国继续实施或扩大此类项目的计划。（麦当劳在书面声明中称，将“继续为探索一条以科学为基础的净零排放道路担负起责任”，并将为供应商、农场主、政府和其他合作伙伴的解决方案投入资金。）
非营利性组织生物多样性中心(Center for Biological Diversity)的可持续食品项目负责人珍妮弗⋅莫里多尔(Jennifer Molidor)表示：“一些中断的试点项目和自愿举行的圆桌会议并不是一个大胆的承诺，也不能反映气候危机的紧迫性。”
莫里多尔还说，像麦当劳这样的快餐公司可以通过改变菜单来应对气候危机，“重新定义美国快餐食品”。“相反，他们却在做三层芝士汉堡。”
麦当劳坚称，自己的菜单迎合了顾客的喜好，如果对菜单做出重大调整，顾客可能会改去其他地方就餐。麦当劳的麦科洛奇说：“我们真的不认为该由我们来告诉大家，出于环保考虑，应该吃哪种蛋白质。”她说，公司更希望“确保我们以一种尽可能负责任的方式提供蛋白质”。
但这就是麦当劳所处的困境。如果不引导消费者选择更环保的替代品，并声称在减少牛肉的碳足迹方面能力有限，那么麦当劳如何能一边宣称自己走在大力度脱碳的道路上，一边卖出更多的汉堡。
非营利组织“地球之友”(Friends of the Earth)的食品和农业项目副主任卡莉⋅哈默施拉格(Kari Hamerschlag)说：“麦当劳‘漂绿’的行为令我吃惊。在企业发展的必要性与减少排放的生态责任之间存在一个根本性矛盾。”

来源：绿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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